陈凯歌的两大悬案

澎湃新闻 阅读:79922 2020-11-20 16:17:36

原标题:陈凯歌的两大悬案

原创 谢明宏 娱乐硬糖

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最新一期《演员请就位》里,陈凯歌执导的《过关》得票最多。已被群嘲多期的爱豆演员陈宥维盛赞:“他是一个能包罗万象的人,在讲戏的时候,他的眼睛是放光的。”

陈凯歌时而用活泼的声音示范“佳奇”,时而用冷酷的口吻模仿“小安”。任敏有句台词:“佳奇那么爱你,你怎么不去爱抚她呀?”陈凯歌让她调整情绪,并指出这句词说不好:“男的被骂渣男,女的被说绿茶。”

《过关》最难“过关”的还是董思怡和陈宥维的吻戏,陈凯歌先给董思怡走了一个陈宥维的位来拆分动作。看年轻人还没“悟道”,又模仿起女生的台词:“你也赶我走?”示意董抓住男生嬉皮笑脸地亲一口。

年轻演员的救命菩萨,成熟演员的审判阎罗。陈凯歌的控制欲,让他能把迷茫的年轻演员调教到及格线,却很难对成熟演员尊重与共创。年轻演员在陈凯歌面前唯唯诺诺,胡杏儿稍有异议,陈凯歌马上滔滔不绝将其绕晕。

说陈凯歌对演员不够尊重,不是言语侮辱或行为轻佻,而是他几乎容不下演员有自己的想法。对倪虹洁说我不欠你们的,对孙千陈宥维说是不是需要有人把你们打醒,这些情绪对演员恐怕没有帮助。

除了控制欲,陈凯歌还有无法压制的“和解癖”。《小时代》剧目,他说闺蜜和解一下就好了;《隐秘的角落》剧目,他说两个母亲和解一下就好了;到了自己的《误杀》,他真让“仇比天高,恨比海深”的两个母亲和解了。

一个女儿被对方儿子强暴,一个儿子被对方父亲杀死。这两个母亲都能和解,怎么可能?!这么想让别人和解,不如去上《金牌调解》。

老爱让人和解的陈凯歌,却又始终无法与《无极》的批评者和解。控制欲如斯的他,当年又是怎么灵光一现拍出《霸王别姬》?这是陈凯歌的两大悬案,也是第五代导演的默示录。

无极是不是烂片?

面对对《无极》不敬的李诚儒,陈凯歌回怼:“他是生活和沉浸在过去时代中间的,感受到过去时代夕阳的一位老艺人。”而十几年前,陈凯歌的言辞还要更激烈。柳岩在上映前问不如预期会不会伤自尊,陈凯歌立马说:“我对你的话很不高兴!”

他觉得这个问题不友好:“来参加我孩子的满月酒,问如果你的孩子夭折了怎么办?”在《演员请就位》,陈凯歌重述了“孩死论”:“家里刚生了一个孩子,就有人说你的孩子和所有人一样都会死。”

对于《无极》,尽管孩子已经走十五年了,陈凯歌还是不能释怀。

年深日久,时代之泪。为唤醒诸位沉睡的记忆,硬糖君不能免俗要重述《无极》的故事。一个小女孩在战场上寻找食物,身份尊贵的小男孩说如果她同意做他的奴隶,就给她一点吃的。拿了馒头的小女孩却背弃诺言,转而去寻找她的母亲。

女孩名叫倾城,偶遇了掌管世人命运的满神。满神对倾城提供了一个交易:倾城可以得到最盛的财富、最强的男人宠幸,但永远得不到真爱。为了不让女孩钻合约的空子,满神还在附加条款里说:“就算得到真爱,也会马上失去。”

二十年后,倾城成了举世闻名的美女王妃。在这笔兑现的交易中,王并不爱倾城。北公爵围攻王城时,王甚至表示可以把倾城送给对方。如你所料,北公爵就是当年被倾城坑了一个馒头的男孩。

他痛恨倾城的欺骗。就因为一个馒头,他说自己失去了“做好人”的机会。阿sir,你以为自己在天台拍《无间道》吗?在无欢发动的叛乱中,大将军光明和他的奴隶昆仑又掺和进来,给倾城上演了一出“猜猜我是谁”的好戏:

倾城误把光明当成救命恩人而坠入爱河,最后才发现救她的是昆仑。可惜造化弄人,得知真相的倾城眼泪掉下来。最后昆仑重伤待毙,光明死在无欢之手,倾城果然在得到真爱的瞬间就失去了爱。

《无极》用大量的篇幅来讲述一个错误叠加的爱情悲剧,说到底是形式大过内核,内核又遮蔽了故事。2女6男的阵容里,满神、也夫和王基本没什么戏,剩下5个主角的故事却包含了阴谋、爱情、仇恨、宽恕、杀戮、牺牲、自由、命运。所谓无极,无聊之极。

网友为啥要力挺胡戈《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因为它至少是娱乐的,甚至故事线都清晰多了。即便如今不少当年的影视作品翻案,但要翻《无极》的案,恐怕还需要更具创造性的话术。

谁制造了霸王别姬?

对于《无极》,陈凯歌说:“这是一部关于自由、爱情、命运的电影。”物质层面的生存焦虑从来不是陈凯歌电影的“第一主题”。对于爱与命运的执念,和陈凯歌的成长经历密不可分。

在《少年凯歌》里他写到:“我尝到了暴力的快感,它使我暂时地摆脱了恐惧和耻辱。久渴的虚荣和原来并不觉察的对权力的幻想一下子满足了,就像水倒进一只浅浅的盘子。”

在这种历史与文化的思索中,陈凯歌执着于在电影中探讨忠诚与背叛、狂热与仇恨的关系,也就不奇怪了。

这几乎是第五代导演对于时代的集体印象,亲历过人性的分崩离析,能够让他们透过自身的男性视角和历史伤痕来主导创作。后来,下乡到云南的陈凯歌给父亲写信寻求谅解,陈怀皑回信让儿子不要太放在心上。

可当陈凯歌回北京探亲时,已经不复认得衣衫破旧、拿着扫帚清洁厕所的老人就是父亲。那一年,陈怀皑不过五十岁,可陈凯歌已经感到父亲神采的消逝。

1993年,陈凯歌执导《霸王别姬》,陈老爷子担任“艺术指导”。他安静地在片场看陈凯歌导戏,只在关键的时候出主意。陈怀皑不仗着自己的权威发话,而是在幕后做很多细致的修补协调工作。

开拍前,陈怀皑反复给陈凯歌放《青春之歌》的录像,并要求陈凯歌把《霸王别姬》控制在一个半小时内。《青春之歌》给《霸王别姬》的启发在于,众多的人物和复杂的情感纠葛如何讲述得清晰简练。

北影厂的老员工回忆,当年某部影片的试映令所有领导灰心丧气。陈怀皑力排众议重新剪辑,不仅令其起死回生,而且成为当年的卖座影片。江湖流传《霸王别姬》是陈怀皑代子而拍的说法源头已不可考证,但应该可以认为,这些都是基于陈怀皑对于电影的幕后贡献夸大而谈的。

从《黄土地》开始,陈怀皑便一直站在儿子身后,陈凯歌继承的是父亲的工作方法而不是劳动成果。从影像和叙事风格看,《霸王别姬》是陈凯歌作品无可置疑,是制片徐枫、编剧芦苇、原著李碧华等众多文艺工作者合力铸就更是板上钉钉。

执着的爱与叛

陈凯歌多次阐释《霸王别姬》的主题是“迷恋”和“背叛”,程蝶衣和菊仙负责迷恋,而段小楼负责背叛。他的所有经历似乎都能在电影中找到影子:

小豆子从“本是男儿郎”的反叛,到变成“女娇娥”的顺从,再到最后一句“错了,错了”的讶异,他为一个错误的身份恍惚一世,痴迷一生。他为自己融入这个世俗的“集体”找到了一个说法,结果发现这个说法“没有人当真的”。

陈凯歌自有他的悲剧情结。他曾说:“我的成长背景决定了在我内心深处是有一些悲苦的。”可观众又有几个能买精英主义的账?当《无极》里的北公爵大喊“你毁了我做一个好人的机会”,难免被群嘲。

抛开早期的《黄土地》和《孩子王》,从《无极》到《妖猫传》也许隐藏着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创作怪圈:创作的冲动来自于悲剧性的生活体验,创作的追求又要执着于乐观的生命意志。

这样的对决中,因为困顿所以犹疑,也因为难以取舍,必然不能善始善终。《妖猫传》里,陈凯歌对于盛世的解构来自于“美好的巅峰即是衰朽”。电影中白居易所写的《长恨歌》故事是假的,李隆基对于杨玉环的承诺更是虚幻泡影。但最终诗歌一字未改,看透世间虚假之后陈凯歌还要露出一丝美好。

陈凯歌如果不用电影来排遣他内心的愁绪,不用电影来表述他对人生的洞悉,这样的电影对他来说就没有意义。电影作为他精神生命的皈依地,他不容许任何已力之外的创作自由。

芦苇和李碧华为《霸王别姬》改编剧本时,一起去电影院看了《边走边唱》。芦苇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李碧华则是边看边睡。芦苇得出了一个结论:陈凯歌做导演可以,千万不能让他碰剧本。

如果你觉得在《演员请就位》里陈凯歌对于演员霸道过甚,那是你不了解他的“工具人”方法论。王安忆被陈凯歌找去当《风月》的编剧,每次吵到不可开交,凯歌就用“这是我的东西”收尾。

王安忆说:“我不知道他让电影承担这样重的负荷对头不对头,但我预感,他将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意蕴足够丰富的《霸王别姬》用数十年的风云变幻,满载了陈凯歌的爱与叛,并将它渡往金棕榈的彼岸。但一到他自己操刀故事,就只能出现“载不动许多愁”的系统性崩溃。

尽管事实有些残酷,但以陈凯歌为代表的第五代导演“苦难的人生资源”似乎已在30年的电影创作中逐渐耗尽。《无极》作为现代娱乐消费品的惨烈结局,终究成为了一种怪异的文化现象。

用一个虚无的东方灯芯,去点燃一盏热爆的西方灯油,如果不能油尽灯枯就是一场彻底的行为艺术。

原标题:《陈凯歌的两大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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