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设奖的结果常常违背了初衷,年轻艺术家需要如何被评判?

新京报 阅读:71648 2020-11-21 14:18:50

原标题:艺术设奖的结果常常违背了初衷,年轻艺术家需要如何被评判?

作者 | [美]罗伯特·亨利

摘编 | 徐悦东

《艺术精神》 [美] 罗伯特·亨利著,张婷译,折射集|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9月版

每个人都是独特的

在我看来,一个人在试图向世界表达什么之前,他必须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新的个体,一个与他人截然不同的个体。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做到了这一点,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常常想起他的名字。惠特曼最伟大的呐喊之一是一个人要去发现自己,去理解解放了的自己将是多么美好。大多数的人因为家庭或社会的教导,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毫无优点”“二流的”或“跟别人一样”。实际上每个人都很神秘,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证明自己的个性,只要他有充分的力量来展现这种证据。

特瓦克特曼(John Henry Twachtman)是能够从身边发现生命的伟大的美国人之一。他碰巧住在康涅狄格,并在那里得到了领悟,但他若是住在西班牙、法国或俄国也能有同样的发现。如果他去了那些国家画画,他的艺术仍然会是美国的。在我看来,特瓦克特曼是美国的巨人之一。他发现了环境的本质之美,并为自己开发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技法。正因如此,艺术史必须发展。要培养美国艺术家,除了给那些有天赋的人提供机会,让他们获得最大发展、能正确表达之外,没有什么诀窍。

沃尔特·惠特曼

例如,对比一下特瓦克特曼和温斯洛·霍默(Winslow Homer)的作品。同样的景色,取景位置并不相同,这反映了他们截然不同的个性。特瓦克特曼看到了笼罩在迷雾中的大海,水汽让岩石变得柔和。霍默则透过水汽径直看向坚硬的岩石。他在铅灰色的沉重中找到了一种最有力的思想。不是他们对大海或岩石的感觉不同,而是他们对自然之美或力量的态度不同。他们各自从手头的素材中看到了生命的真谛和最根本的强大力量,然后在作品中表达出快乐的缘由。这与实际地点或当时的环境并没有太大关系,而是取决于个性的伟大和自由,并最终借合适的艺术来表达后者。一个人必须掌握自己,掌握自己的语言,才能充分实现自己作为艺术家的价值。

我们永远需要创造者

需求是发明之母,这一点在艺术和科学中都是真理。

关键是要将你不得不说的说出来。不必在意你想要表达的是不是艺术,是不是一幅画,应该只在乎它是不是一种值得永久表达的陈述。

我对色彩的理解是,完全没有为色彩而赋色这种概念,色彩富有意义时就是美的,线条富有意义时就是美的。正是它们的意味赋予了它们的美,真的。色彩是表现的手段。生命中某些特定的颜色,比如少女脸颊上的红晕,之所以是美的,是因为它显示着青春和健康;从另一个意义上说,体现了她的感性。

我们一生中都需要发明家,那些曾在写作、绘画、雕塑、制造和金融方面取得成功的人,都是发明家。

尖桩篱笆上的每根木桩都要用心画,要把每根木桩看成篱笆的新表征,木桩之间不应互相重复。新篱笆比较僵硬,但很快就会发生一种变化,这就是它生活经验的痕迹。木桩成了符号,根据它们的不同,一个普通尖桩栅栏的奇妙之处便显露出来了。

美在于对象吗?

艺术家有时会被问道:“你为什么要画丑陋而不是美丽的事物呢?”在判断什么是美什么是丑时,提问者很少会犹豫。对他来说这已有定论,他觉得美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他还认为美在于对象,而不在于表现。那么,他应该为伦勃朗画的绅士肖像付高价,而对伦勃朗画的乞丐厌恶地转身而去。幸运的是,我们距离伦勃朗的时代已经非常久远,所以没有发生这种事;而这两个人,绅士和乞丐,现在在上好地方的墙上并排挂着。但人们并没有领悟,美在于对象这种想法依然还在。

伦勃朗的《自画像》

画家想把这个婴儿画成他所看到的穿着平常衣服的自然模样。孩子的母亲想让他/她穿上新衣服,戴上新帽子。结果除了看到婴儿四英寸大小的小半边脸,其他什么也看不到,剩下的全是新衣服。

一天当中,有许多东西流逝。

年轻艺术家需要被评判吗?

懒惰的慈善是一种病。

成立一些团体来鼓励值得帮助的年轻艺术家,这自然非常好。人们带着一种仁慈的精神去做这些事,并相信自己是绝对正确的,这种信心令人震惊。他们似乎认为善行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却没有意识到他们所做的是不仅要有一副好心肠,也要动脑筋。

这个计划通常是挑选出值得资助的人,然后马上给最值得的人颁奖。

我问:“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能知道一个年轻人什么时候配得上呢?”别人瞪着我作为答案,意思是:“怎么?如果我们这些优秀的老家伙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呢?”他们的实际用语是:“我们会有一个委员会,一个评委会!”

在整个艺术史上,委员会和评委会无论是由哪些人组成的,都没能选出优胜者。噢,是有那么几次,但这种情况太少了,只能当作例外,证明不了什么。

举一个重要的例子,比如说法国的艺术史。实际上,今天为法国艺术带来荣耀的每一位艺术家都遭到过委员会和评委会的拒绝和否定。

所以我们会关注年轻的艺术家们。如果他们配得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会通过我们的评奖,将鼓励性的奖项颁给这些雏鸟们。

年轻的艺术家对此如何看待呢?

如果这些年轻艺术家真的配得上,那一定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属于自己和他们那一代的想法和观点。很有可能他们并不想要我们的评判。

罗伯特·亨利的《穿白衣的荷兰女孩》

我们是不是太急切了些,手伸得过长了?

难道我们永远不能认识到,不应是老年人评判年轻人——而应是年轻人来评判老年人吗?

颁奖这种行为是在试图控制另一个人的创作道路,是在出价让他做你所赞同的。这不仅对获奖者有影响,对所有尽力想要得奖的人都有影响。这是要阻断艺术的发展,将事物拉回到你的判断层面,是对人类生命进行伟大冒险的阻止。它反对年轻人应该朝前走这种想法。应该是年轻一代评判你,而不是你评判他们。无论你愿意与否,都必须如此。

如果你想要助他们一臂之力,如果你想鼓舞一个值得鼓励的年轻艺术家,不要试图挑剔他或评判他,而是对他的努力感兴趣,乐于接受让你意外的结果。

争取一个不受评委控制的公开的展览场所,争取更好的全民自我教育的机会,这就不仅是在做好事,还在动脑筋做事。这样做就不是一个安于过去的老家伙在干涉未来了。这是在提供更多机会,参与其中的人将仍然保持他们的活泼和年轻,并从中受益,因为他所帮助开辟的领域将孕育出新鲜美妙的事物,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从中选择和评判。也就是说,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他可以按自己的审美进行奖励,或通过购买进行钱财的资助,但这就纯属个人的行为了。

我再说一遍,如果我们对年轻人的帮助是给他们发奖,我们就在要求他们取悦我们——不管他们是否取悦了自己。让他们的作品因其本身获得荣誉吧。

设奖的结果常常违背了初衷,颁奖会树立一种错误的歧视。

艺术不是竞争

我们必须认识到,艺术家之间并不是竞争关系。

帮助年轻的艺术家们——帮他们找到挣钱容易些的渠道,这样他们就可以充分发展自己的才华,取得累累硕果——但不要让他们为了取悦我们去创作。

如果我们发现自己喜欢哪个作品,就尽可能地买下来,并动员别人按自己的个人选择也来买,这样做就在进行足够多的评判了。实际上如果我们以这种方式参与新的冒险,我们的判断力很可能会拓展。我不能想象自己只买旧画——而对今天的冒险弃之不理。

最后,我要说的是——别把这种设奖游戏强加给那些“有资格获奖的年轻艺术家”——还是让我们这一代的老孩童们自己玩,也让它随着这些老家伙们一起消亡吧。

罗伯特·亨利

追求幸福

欣赏生活并不容易。有人说他得挣钱谋生——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活着?似乎大多数能养活自己,或者能靠别人养活的人也没能从生活中收获多少。漫无目的地开车到处跑,漫无目的地满足于积累钱财,漫无目的地追求“乐趣”,没什么个人的东西,全是外在的。我认识一些人,成年累月地待在波希米亚的咖啡馆里,却从没能品味出那种精神,那种让波希米亚的生活像磁铁一样吸引人的精神。

这些人不在波希米亚——他们只是在场而已。他们真的无聊得要死(虽然他们自己不知道),而且也被食物和酒精所毒害——懒洋洋的他们容易沉溺于酒肉。他们和他们的同类,用各种方式热烈追逐着自己没法实现的东西。幸福需要智慧、兴趣和精力,对幸福的追求是一项伟大的活动,你必须乐于接纳,充满活力。这是人能获得的最大本领,而且精神必须在其间荡漾。必须要有勇气,通往幸福的道路上没有捷径可走。一个人必须对自己感兴趣、善于表达,才能感到幸福。我并不是说这些人没有幸福的可能,但他们对真实的自我没有足够的兴趣,因而没能意识到他们在走的路。毫无疑问,他们会有极端快乐的时刻,他们自觉或不自觉地享受这些时刻,我相信正是这些时刻阻止了他们去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也有人认识到自己的伟大时刻,并竭尽全力去追求。

沃尔特·惠特曼似乎从生活里最小的事情中发现了最伟大的东西。

能说出你所相信的东西,赋之于形传给任何愿意接纳的人,这胜过了财富所能给予的一切,胜过了世间的一切。

幸福是有希望的——一种发展的希望,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摆脱这些自我强加的教条,建立起新的东西,让世界变得动听,让我们变得自然。

当然,纵然一个人有看透真相和正确行动的天赋,如果他突然来到这个世界,是不会适应我们这种含糊的状态的。他肯定会让我们非常不安——很有可能我们会把他投进监狱。

我们还未到达终点,觉得我们已经到达是很愚蠢的想法。世界没有结束。进化尚未完成。

作者 | 罗伯特·亨利

编辑 | 徐悦东

校对 | 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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