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霸王别姬》史依弘唱出人间大孤独

光明网 阅读:43216 2020-11-23 08:16:14

原标题:一出《霸王别姬》史依弘唱出人间大孤独

文 大连新闻传媒集团记者 王军辉

图 据大连京剧院、依弘聊戏

“史姐姐,再来一个”“史姐姐”“史姐姐”……全场呼喊着。

拗不过也抵不住戏迷们的热情,大幕拉开,“虞姬”史依弘再出场。“特别感动,还没有从戏里走出来。因为疫情,能够在舞台相见非常不容易,感谢大家的到来……”史依弘连声致谢。

11月21日,小雪前一天,不畏严寒,大连的、抚顺的、西安的、北京的、上海的……天南海北的观众汇聚在宏济大舞台,追一出由上海京剧院名角史依弘主演的千古悲歌《霸王别姬》。

戏里:

淡出了境界

“面若桃花,知书达理,弓马娴熟,娇而不弱,令人感觉她就是一位活生生的虞姬。”

“诀别毋需他言,虞姬舞得明白,霸王了然于心,这是默契,也是心意相通。这是浪漫主义的悲歌,化成京剧艺术的经典。”

“分明感受到梅兰芳、言慧珠的气质在史姐姐身上流淌着,这是梅派的气质,中正平和,气度不凡,淡出了境界。史姐姐的虞姬也真是芳华绝代。”

戏迷们的评论一点不夸张。史依弘塑造的虞姬,确实美。

伴在大王侧的虞姬,没有声泪俱下的激越,没有大开大合的起伏,举手投足,一切都是淡淡的,甚至是克制的,但是,你依然感受得到情意的那种浓度。每一杯酒、每一席话、每一出剑的背后,都是虞姬对大王的爱,深沉的爱。

我想,如果我是项羽,如果我是一名男性,此生能有虞姬这样一个可以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知己,岂止是人生足矣,那是人间值得!

独处时的虞姬,也美。戏中有一段,项羽战败归来,睡卧帐中,虞姬帐外闲步。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看,云敛晴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史依弘一出口,那种怅然、悲切、不舍……

史依弘演活了人间的大孤独!

一瞬间,身为观众的我,似乎与史依弘一起,回到了过去,一个人站在无边旷野,四面楚歌,一轮明月当空升起……

从剧场走出,暮色四合,灯火闪烁,在心里默默地为史依弘鼓起掌来。

戏外:

乘风破浪的姐姐

如果你沉浸在虞姬的温柔乡里,或是因为“史姐姐”的称呼,就认为史依弘大概是《红楼梦》里“宝姐姐”一样的人物,那你就错了。现实中的史依弘,可是个敢于走出舒适区、敢于乘风破浪的飒姐姐。

这些年,她一直在挑战新角色,是充满个性、敢爱敢恨的独立女性。

2019年,她把经典武侠电影《新龙门客栈》搬上了京剧舞台,一人分饰金镶玉、邱莫言两个角色;2020年,她又参与了京剧《花木兰》的排演……

可以走进不同时代各种她的内心世界,那种打开自我、自由穿梭的感觉,让她觉得酣畅极了。她更开心自己历经岁月、生活的淬炼,迎来了一个演员的最好时候。二十几岁演虞姬,也是华丽丽出场,也唱“明灭蟾光,金风里,鼓角凄凉”,心却是空的。如今,站在台上,心是沉甸甸的。那些心境、心情,她都懂。

她也敢于打破流派的界限,尝试不同的艺术形式。早在2000年,她参与演出了音乐家谭盾的多媒体交响乐《门》;2011年,她跨流派演绎程派名剧《锁麟囊》;2013年,她推出“文武昆乱史依弘”系列演出,一人独挑五部京昆传统大戏;2018年,她又推出《梅尚程荀·史依弘》京剧专场,一人演绎四大名旦的四出传统老戏;2020年疫情期间,她开了直播,在网上与戏迷互动聊天……

对于名角来说,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冒险,可能成功可能失败,同时伴随着争议,不怕这些吗?

“从来不怕。”史依弘回答得干脆。她说,“一个演员最怕的是被定型,被标签化。作为京剧演员,我们除了传承,还要创新。无论是跨流派,还是尝试不同的艺术形式,一切都是为了角色。想明白这些,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从十岁开始学戏,三十多年间,在舞台上演过许多人物,活过许多人生,你自己最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保持独立,有自己热爱的事业,能够对自己的事业保持热情,可以不断精进,并享受其中,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眼前的史依弘,一头精干的短发,身板笔挺,眼里有光。

戏迷声音

史依弘的虞姬一出场,便得碰头儿好,实在扮相太好了,令人目不转睛。

梅先生的《霸王别姬》留下了完整的电影资料,也是后学者学习的法帖。史依弘的身段、眼神,高度还原了梅先生塑造的形象,令人感慨。

回溯戏中几个片段,霸王回营之时,虞姬迎上前去,上下打量,眼神关切,神情怜惜,令人动容。

霸王帐中和衣睡稳,虞姬掌灯帐外四下观瞧,普通的美人灯下多娴静,虞姬持灯警觉,有胆有量,非一般女子可比。

南梆子那段“看大王在帐中”唱得珠圆玉润自不必多说,斗篷与身段结合得极好。斗篷宽大,极易遮挡身形,不易出彩,但史依弘运用得恰如其分,内穿鱼鳞甲时隐时现,人物的外柔内刚表现得淋漓尽致。

舞剑一折,既是江山易帜的悼挽,又是四面楚歌的绝望。与其说是为霸王解忧片刻,不如说是以剑当语,做人生华美的诀别。这段剑舞是梅先生从太极剑中演化出来,抱剑、栽剑、劈剑、涮剑各有分寸与火候。限制是艺术的磨刀石,学像易,动人难。

依弘的虞姬,以剑作笔,给那段西皮二六“劝君王饮酒听虞歌”做了心理上的断句和注释,上场门出来,右手掐着剑诀,左手抱剑,随着“长锤”的节奏慢慢走,揉胸,弹泪……依弘弹泪之时,双目低垂,愁眉紧锁,弹泪之手极美,极富行为美学的动感与写意。无论是“恨福来迟”式还是“斜步插花”,都将虞姬对大王的一片真心,情浓意切又悲痛决绝的情感,把握得丝丝入扣。每一个剑式,都是对霸王说的话,有牵挂,有不舍,有爱,有疼。

诀别毋需他言,虞姬舞得明白,霸王了然于心,这是默契,也是心意相通。这是浪漫主义的悲歌,化成京剧艺术的经典。

——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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